文 / 本刊编辑部

    不知几何时，人们开始有了对贺岁片的期待；不知几何时，大制作、大投资、大阵容的贺岁片开始超越大商场、超市里商品信息对人们的吸引。电影业的持续发展实在是令人欣喜和鼓舞的事情，人们开始关注文化产业，电影业开始吸引大牌资金，电影人越来越关注传统文化和人们的内心世界，而观众对电影有了更多的感悟和思考……随着构建和谐社会的提出，不少有使命感的电影创作者们都通过对历史或现实题材的选择和演绎，开始表达对人类心灵的关注、对人性回归的期待，从而呼唤通过用心对人、对事、对社会、对生命的看法和改变，表达对期盼和实现人类和谐美好家园的愿望。“心生则种种法生”，其实佛学智慧对于实现这样的人类主题和目标具有非常积极的意义。2008年的贺岁影片《投名状》在上月的香港第27届金像奖颁奖典礼中独揽了8项大奖，就让我们以此片来解读一下电影里所隐含的佛学智慧吧。

一个，为权力而生，因私欲而亡
一个，因仁爱而生，因义气而死
一个，因情义而生，因礼义而去

    这个故事讲述的是清末时期，败北的朝庭将领庞青云（李连杰饰）与打劫济贫的义匪赵二虎(刘德华饰)和姜午阳(金城武饰)，为具同一性但又各自差异的目的结为了生死与共的拜把兄弟。三人率领村里为了生存和尊严的兄弟，在一次次血与火的洗礼中，一步步走向理想的彼岸。但随着初级目的的实现，因为不同人性的驱使和选择，让原本生死患难的三人，各自走向了属于自己的命运。

    庞青云，身为将军的他，手下上千兵马战死沙场，唯有他佯装死去求得一命苟活，对他而言，当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生也是一种耻辱。战败后的他急迫地希望能生存下去并求得功名以证明自我价值。他为什么选择立下投名状，不是为了礼义，是复生的手段。所以，当他再次身披太后亲赐黄马褂，即将荣登江苏巡抚宝座时，便选择了背信弃义，暗箭弑兄，毁掉了威胁他权位的赵二虎。他错了吗？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权力不可缺，追求无过错。但他为了权力可以放弃仁、义、礼、信，其结局必定失败。

    赵二虎，他又为何立下投名状？为仁爱，让自己手下的兄弟吃饱穿暖；为义气，感激庞青云的救命之恩；为信任，跟大哥血肉相连，生死与共。他一听说何魁要杀青云，青云进不了城，他便骑马奔向郊外救大哥。这是一种没有防备、彻彻底底的信任。甚至在被暗箭中伤，将要死去的那一刻，他依然坚信杀他的人是何魁。殊不知，自己竟是被立下投名状的兄弟所害。二虎的死，是悲壮的，也是最让人心酸的。

    姜午阳，他是完完全全的“为义”者。他亲自杀掉曾经同是土匪，却因奸淫民女被处死的两名兄弟；他反对曾经是自己大哥却与青云做对，要发军饷给苏州城士兵的二虎，坚决奉行一支队伍只有一个头领的信条；他也是“投名状”最执着的守护者，杀掉了他以为“外人乱我兄弟者”的嫂子。最终，他以“兄弟杀我兄弟者，必杀之”的誓言，杀掉了青云；也以“生不同生，死必同死”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岁末是每年一度贺岁片上映和热播的档期。随着传统文化的复兴以及人们对心灵世界与和谐幸福的探寻，许多贺岁电影的创作者们也开始通过这样的艺术创作手段解读人与人、人与万物的相互关系，开始关注人们内心深处的情感世界。在追求大场景大制作的同时，也在探求和追问着生命最内在的本质和人性的问题。《投名状》的故事情节并不复杂，表现形式也非常通俗和简单，但通过看似遥远的故事来关注当今人们自身的处境，通过不同人物的命运来审视我们自身的价值取向，这也许是本片最具意义的价值思考。其融入的深刻的宗教内涵更使得《投名状》超出普通古装影片，具有独特的文化魅力。
    《投名状》作为一部商业电影，运用了多种元素来吸引观众：大规模的战争场面、兄弟情、背叛、爱情、生死……当然最扣人心弦喝感人至深的还是三人的生死承诺和彼此间的纠葛和取舍。这些表达，不断传达着人性对爱与宽恕，征服与自由的情感冲突。这个主题在片中反复出现，他们各自的成长与困惑，既反映了人痛定思痛的反思情怀，又表达了人性不断寻求对金钱、权力等外物的欲望。前者就如佛学里的忏悔，但忏悔之后又是为欲望所覆盖，为欲望而追逐。个体也就慢慢迷失在五蕴红尘中无发自拔。而这些欲望最终依旧是镜花水月般不可得。他们付出的却是生命的代价。而现实中许多人的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尽管我们也许不必用性命作为代价，但为了诸如财富和名利等等的执着和贪婪所付出的代价又有多少是值得的？
    “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人类整个的回归本性，实际上就是对心的改造过程。“转识成智”是佛教世界观和人生观在思想上的圆满的革新。整部影片依赖于个人通过努力而逐渐走向成功的现实状况，既符合人们对天道酬勤的定义，但同时也表达了人类对于自我成功的发展是否能带来真正幸福的深刻怀疑，这也正好切合佛学里对财富、权利和真正快乐、自信的阐述，即禅悦和法喜的根本定义。也就是说，真正的快乐、幸福、自信是超越利益后对真我内心法喜和禅悦的关照。诸如誉己毁他而得利、损人利己而成功等合法不合理，甚至违法等有射幸性的投机，行为人本身虽获得了一定层面的成功，但无法淡定从容的面对内心的孤寂与挣扎，必需借助外界的物质刺激来缓和真我本身的焦灼与不安，而其内心的贪婪更让这种矛盾无法化解。这也恰恰是人们不快乐、不自信的内在原因和外在表现。也唯此，才会对成败、荣辱、输赢加以计较而无法自拔。就像影片中的大哥一样找出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为自己辩解开脱，在一定程度上还能受到不少人的支持，然而面对独处时内心对得与失的计较和挣扎的苦楚只有自己最清楚了。就像去打南京，一行人这一生的际遇，流转种种，也只不过是为这样一种借口。
    从佛学的观点看，人人皆有如来藏性，即每一个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可以说，三位男主人公是他们自己造就了他们的成功，也导致了他们的毁灭。大哥对外物的不断算计，最终没能算到自己，还是死在自己的欲望之下。二哥想为自己的承诺和责任鞠躬尽瘁，但却未能掌握佛学所讲的“得度有缘”，将忠义放错了方向，自认为的善行换来的只是横死的恶果。三弟的的生命中，同生共死的兄弟情义是他视如生命的永恒感情，是这份情谊造就了他的成长，就像佛学中谓借假而修真的道理，但最后“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他没有建立起自己真正的人生目标，也唯此姜午阳的归宿只能选择自我了断。
    二哥的妻子莲生(徐静蕾饰)，尽管她当年在扬州做雏妓时被二哥救出，但目不识丁的二哥依旧不是她所爱的对象，虽然命运让她对爱情会有短暂的憧憬，但她最后还是死于自我对情感的纠缠中。其他自认为把玩别人于股掌之间的大人，其是自己何尝又不是他人手中的一枚棋子，这背后不变的就是自种福田，自得福缘的因果律。这一点在影片中强暴妇女、杀戮生命中若隐若现的有所体现，无论是什么原因，施暴的人终究得到了果报。这里虽没有张显出创作者对因缘果报的理解，但由贫贱知努力，由努力而成功，由成功而富足，由富足而骄奢，由骄奢而贫贱，以致失去生命，这就是对六道轮回最好的诠释。
    “艺术为人生”，电影作为一个艺术门类必然要体现创作者对人生意义的探询，《投名状》在这一点上不断与佛学的人间关怀契合，因此，生与死，善与恶成为了贯穿该片的主题。比如：儿子为了亲母安乐，不得以去从军；孩子站死沙场只留一双草鞋归，母亲以泪洗面声声呼唤儿名；为保全下属的生命，决策者不背离信仰的自我牺牲；杀向手无寸铁的太平军降兵时，弓箭手的不忍。屠害同胞、兄弟时，行使人的痛楚……
此外人物心理的对白，也在叙事空间上暗示角色与不少佛学内容的相互联系，在表意空间传达了隐喻式的宗教意识。此外如战场上那个不断出现，代表平安的十字架，无形中也借助宗教意识完成了对影片内涵的丰富。
    影片结尾时，二哥至死对兄弟的牵挂；大哥准备除掉二哥时的自白；三弟最后念念不断的话语，和大哥临死时说言的“投名状”。以及影片最后一个镜头时，再度出现他们三人结拜的场景，显然暗示佛教中渡往彼岸的渡口。所幸，故事最重要的一个人物大哥，也在临终时有所觉悟。最终善良的人心战胜了丑恶人性，当长镜头以极其震动人心的力量慢慢升起时，亦显示了导演对人性中善良美好的信心。值得一提的是，自始至终，影片都没有一句教唆的话，每个人都是在自己的生死经历中明白了自己的最终价值，在其自身中发现佛性回归为人，这正是佛学里的人人自渡思想的表达。
    与其说整部影片在讲述手足情深，还不如说它就是在讲我们对现实物质追求的反问与思索。不少观众在观看过程中，不断被影片主人公所感动，但仔细想想，是否也是在为我们自己流泪。因为我们曾经的一面似乎就是姜午阳，就是赵二虎，就是庞青云……
片尾，面对唾手可得荣耀，对处心积虑的庞青云来讲，虽然几次死里逃生，然而经历了这么多挣扎死仍旧是他最后的去处，而他追逐了这么久依旧仍是空空如也。回到影片的开头：暮色苍茫，一条长路。 庞青云疲惫行走，身体前倾。茫然四顾，天地皆灰烬。对面一群人，拉着一口棺材与他交错而过。穿越送葬者，他分花拂柳般走……这一且都仿佛《金刚经》里最经典的四句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投名状，语出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浒传》中林冲夜奔梁山的典故，“但凡好汉们入伙，须要纳投名状。”但投名状不是什么文字契约——兄弟结义，各杀一人，从此兄弟的命就是命，天下的人皆可杀。在水浒中，林冲等要入伙，原梁山的人就要他们杀个人，拿人头作投名状。其大意是指一个人在进入绿林时必须签署的一份生死契约，后来很多小说也引用了这一设定。有了“投名状”便落草为寇，而摆脱“投名状”的方法只有接受官府的招安。
    然而，投名状终归是一个任人添妆的图腾：它既可以是热血硬派的忠义之证，亦可以是投机者的权宜之计；它既是乱世求生的定心散，亦是野心求租的续命丹。天下之兄弟，乃真正之兄弟，所谓投名状，实乃无信心之表象，兄弟之情，藏于心，止于口，兄弟情破之日，亦是投名状撕毁之时！
    “投名状”的选择是一部战争题材的古装电影。当时的清王朝统治下，中国正走向衰弱和没落。旧的权力体系已然崩塌，新的权力体系正在血腥的争斗中建立，而在这样的时候整个社会最先抛弃的就是道德规范。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中，为了生存，人性的纯真善良又能在哪个程度得到保留？人性本来的种种欲望又如何面对道德的底线？男人和男人的感情，男人和女人的感情，以及这些真挚的感情在和把人逼得走投无路的世道中又如何释放和把握？
    电影选择了“投名状”作为片名，便注定了这是一个在特定年代发生的血雨腥风的悲壮故事。我们试问，倘若不是朝廷的勾心斗角，值民生于不顾？老百姓又怎会饥寒交迫？又怎么会出现赵二虎这样的匪，如果没有战争，又怎么让一个将军苟且偷生而为生存立下投名状？所以，自始至终，导演这一场悲剧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些残酷的战争，那些永远不会休止的各种利益纷争。《投名状》用刻骨铭心的兄弟情告诉着每一个人，战争足以泯灭真诚的感情和扭曲人性的美好。电影只是在讲述一个故事，故事结束了，但生活中的各种纷争和地球上的战争却远远没有结束。佛教说:“心净则国土净，心平则天下平，”，如果我们都能改变自己的心而不再为了各自的一己私利和贪婪欲望，如果我们赖以生存的这个世界能够和平，社会和谐，人心和善，投名状又会在哪里呢？

    很巧合的是，今年的贺岁电影《投名状》的几位主演都是虔诚的佛门修学人。在该片中饰演大哥青云的李连杰，5年前便皈依了上师罗贡桑仁波切，学习佛学智慧，投身公益慈善事业；饰演二哥的刘德华亦是台湾灵岩山寺妙莲老和尚的皈依弟子，取法名“慧果”；饰演三弟的金城武早在1997年就皈依于宗南嘉楚仁波切门下。不知是导演陈可辛早已知道他们的修佛慧根肯定他们可以更好地诠释这部大片还是一直以来他们修习佛学对生命的感悟至深让他们在各种影片中都能很好的诠释各种人物。从各种媒体的报道看，观众对于这三位佛教徒扮演的男主人公的出色表演，认同感应该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