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倩):印大藏经,自古多是皇帝的事。您作为出家人当初怎么会想到去做这么一件实在很不容易的事?
(广成):佛教讲缘分,我与《洪武南藏》有缘吧。其实,我真的是在无意间开始了这个历史性工程的。1998年我去省佛教协会汇报工作,那时的慈济堂印经院刚成立不久,印刷的经书只有小版本,没有大版本。我顺便问起时任四川省佛教协会秘书长(现任宗教局副局长)杨伯明先生,教内是否有需要印刷的大版本经书。他跟我提起了《洪武南藏》这部大藏经,但他也强调说,这是一部非常具有历史价值的藏经,再版的话需要的人力、物力和资金都非常大,不知我有没有做的决心。
(赵倩)您过去知道《洪武南藏》的情况吗?当时怎么想的?
(广成)说实话,关于《洪武南藏》的历史渊源我并不清楚,只是听说过。杨秘书长说起这部大藏经的再版印刷时,我当时也不知道难度有多大,以为多花点时间,筹集一、两百万资金印部经书总该够了吧。结果回到印经院一做预算,要上千万的资金。这对于一个白手起家的印经院谈何容易呀,我当时就有过想放弃的念头。
(赵倩)之后呢?又是怎样继续下去的?
(广成):后来我才知道这部大藏经的渊源,感慨之余责任油然而生。当时四川的许多高僧也都力倡再版《洪武南藏》:有宽霖大和尚、清定大和尚、隆莲大法师、济尘大和尚、贞意大和尚、海山大和尚。98年4月,我接受几位师父的委任,受命到北京向在医院住院治疗的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老汇报此事。赵朴老在病床上听完汇报,对四川诸大德之举大加赞赏,当即拔掉输液的针头,找到一张信笺纸写下“洪武南藏”四个字,而且愉快地接受了出任再版《洪武南藏》指导委员会主任的请求,并亲笔批示:“洪武南藏的再版乃是我中国佛教界的一件大事、盛事,我会应予大力支持!”赵朴老的这一举动,我记忆犹新,感触至深。随后,此举也得到了国家宗教局、有关部门和省政府的支持。四川省宗教局于1999年初,批准成立了“再版《洪武南藏》指导委员会和工作委员会。
(赵倩)这个过程中,您曾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广成):最大困难还是资金问题。开始的时候很艰难,每个月印量需要20多万元资金,但化缘来的最多只有10几万,远远不够。最困难的时候连买纸的钱都没有。后来本焕大和尚听说后立即支持了我们几十万,并在弘法寺设立了助印点,全面推动了印经工作的进行。佛源老和尚也给予了我们大量的支持,从98年3月开始就在其云门寺开设了结缘点。此时,中国佛教协会也向各寺院下发文件给予全方面的支持。在社会各界的关心和帮助下,再版工作得以顺利进行。
(赵倩)这个过程中,最让您感动的是什么?
(广成)最让我感动的是大江南北的居士们。他们中有的是清洁工、搬运工、建筑工人……自己平时省吃俭用,却把钱拿来印藏经。天津的一位居士靠捡垃圾为生,自己的生活都那么困难,还把拣垃圾卖的钱攒起来印藏经。
(赵倩)在这个过程中,您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广成)再版这样一部快要灭失的600年稀世佛宝、绝世孤本,在佛教界很多人确实不敢想,或者说想了也不敢去做。我一个出家人无意间去做了,而且圆满了,得到了佛教界和社会各界的肯定。我想我没有辜负大家的信任,我觉得自己不愧出了次家,做了件有价值的事。
(赵倩)在这个过程中,您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广成)我有两个遗憾:一个遗憾是当年倡印藏经的这些四川颖德宗师:宽霖、清定、隆莲、济尘、贞意、海山大和尚,现除海山大和尚以外,其余的五位相继都圆寂了。虽然人生都要离去,但他们走得太早了。除了贞意大和尚参加了2002年的圆满法会,其他的几位高僧走时只知道藏经在再版的过程中,却没有看到最终的圆满。他们在世时的支持和努力为洪武南藏的再版奠定了非常坚实和牢固的基础,因为他们,才使藏经圆满成功、重建光明。如今,他们虽然都走了,但展现在印经院的点点滴滴将和洪武南藏一起永远留在大家的心中。
第二个遗憾就是《洪武南藏》的版本是全藏,一部经有7000多卷、242本,每本500页。所以很多信教群众家里的书柜都摆不下。因此我们把《大般若波罗密多经》600卷全集从洪武南藏原版里单取出来,作为单行本印制,以感恩大家对洪武南藏的再版所做出的贡献。
(赵倩)第一次再版印了多少部?花了多长时间?多少资金?还打算第二次再版吗?
(广成)第一次再版是500部,1999年3月开印,2002年11月圆满,历时5年,花了3000多万元。由于第一次再版数量有限,越来越不能满足广大居士和信众供奉研习的需要,今年2月份经报批,四川省新闻出版局又批了100部。目前我们正努力筹措资金,争取明年年底或后年完成。
(赵倩)到目前为止,参与洪武南藏助印的人有多少?一共募集的资金有多少?政府拨款了吗?
(广成)前后大约有十万人以上助印。共募集资金3000多万。没有让政府出一分钱。
(赵倩):3000多万可不是个简单的数字,很多人都说您太厉害了!您是怎样去化缘的?
(广成):3000万,我过去想都不敢想能募集到那么大一笔资金。真是印证了佛源老和尚的话:护法龙天,自有感应!我从99年开始出去化缘,走遍大江南北。每个寺院、每个居士的点、甚至到每个居士的家去宣传这部绝世孤本。《洪武南藏》的再版成功,是充分发动海内外信众共同努力的结果。通过这事,我深深地感受到我们的信众对中国佛教文化、传统文化挚深的爱和责任。
(赵倩)在化缘的过程中,曾想到过放弃吗?
(广成)想到过,开始不久就想过放弃算了。上千万,什么时候才能筹集到呀。但云门寺方丈佛源老和尚的鼓励坚定了我的决心:他说我是大菩萨,在做一件大功德,护法龙天,自有感应。
(赵倩):佛门有很多事可以做,当初为什么对印经书感兴趣?
(广成):我的恩师济尘大和尚在世时曾跟我说:“寺里宁可无僧,但不可无法”。经律论三藏是我们的大藏,佛法僧三宝法之最。“法”就是我们的经书,有了法,才能将延续佛教的一盏明灯传承下去。但现实中,很多人皈依三宝都注重僧却不注重法。很多人甚至觉得要不要“法”没关系,只要有钱,有个出名的师父就行了。
(赵倩)您认为佛教文化的发展最重要的是什么?
(广成)佛教要发展最重要的是“依教奉行”。这也是我出家将近20年信奉的准则。依教奉行,我要把自己所知道的真相用自己的方式告诉给信众,不让信众再去迷茫,去执着,应求真相而不是求外相。要让信众知道佛法是智慧的;了解佛法是圆融的,法法相通,法无定法,让学佛的众生真正明白佛教的真精神,走上正确的学佛之路。
(赵倩)听说您有很多皈依弟子,对皈依的人您有什么条件吗?
(广成)没有。任何人只要愿意我都可以做他们的师父。要给所有人机会,为他们提供条件和方便,学佛的大门随时敞开,不能关门。而且开了门还要指导他们学习,哪怕是一个人,我都会讲解。修庙要很多年,其实度化一个人就是修了一座庙。而且还把庙修到了人的心里去。
(赵倩)听说您喜欢对联,有最喜欢的对子吗?
(广成):有。我最喜欢的是一幅“洗心池”的对联,收藏了很多年:无相有相无有相;动观静观动静观!这幅对联里包含了很多的禅机和哲理。
(赵倩)《洪武南藏》确实太圆满了,接下来您的愿望是什么?
(广成):我要继续把自己的“佛法僧三部曲”完成:第一,我所接触的道场的佛像都穿上了金身,让众生看到生欢喜心,这部曲我已经圆满完成。第二部曲,法宝我已经圆满完成了《洪武南藏》。最后一部曲我将复兴悟达国师的道场,抢救天下佛教第一水——三昧圣水。这就是我的“出家三部曲”。完成了就不枉我皈依三宝,出家为僧。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做点事,让优秀的佛教文化能灯灯相传下去。
(赵倩):您的第三部曲“三昧禅林”现在情况怎样?
(广成):三昧禅林是唐悟达国师的道场。全世界的佛教徒都知道三昧水禅,都在拜三昧水禅,但却不知道三昧水在哪里,没有见过这种水。我的愿望是全世界的佛教徒在拜禅的时候都能喝上三昧水。复兴这个道场后我想通过发展佛教文化让更多的普通百姓增加收入,提高生活质量。目前,三昧禅林的恢复扩建手续都办好了,四川省规划院做的总体规划和详细规划都出来了,明年四月工程就能奠基。
(赵倩)听说您出家前是企业家,是董事长,为什么会出家呢?怎样评价自己的这些年?
(广成):我是88年皈依,94年剃度,95年受戒的。开始出家只是为了自己寻求解脱。出家以后承蒙师父的教诲,受到佛教博大精深文化知识的熏陶和指导,以及在世间的修行实践,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红尘?明白了佛法与红尘的关系。如果说人一生是在生产产品的话,我觉得最好的产品就是善心。经常发善心就会快乐,健康,美丽,否则就会有很多的烦恼和痛苦。学海无涯,我还很肤浅。我对自己的评价是:每一件事情做了就放下!我有个比喻:如果把春夏秋冬四季看成四天;佛法中前世今生来世看成三天,我的生命原则只有两天:白天和黑天,黑夜我沉沉睡去,不能把握,所以属于我的只有一天,我对自己的要求是:把握每一天,过好每一天,开心每一天。